第14章 对峙2

　回到总裁办，张旭已铺好餐垫，摆上了饭菜。眼熟的菜色，应当依旧出自英姐之手。他拨出半碗米饭与她分享。

　两人又是这样面对面，食无声。

　

　夜色深沉，窗外的车流明显稀疏了不少。凌云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躯，从沈逸城的大转椅上起身。沈逸城则一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书。安静阅读的样子，令人赏心悦目。修剪得分毫不差的短发下，是一张肤色健康的俊脸，长眉舒展，薄唇轻抿。

　

　“沈逸城，我重新测算了一下，这么大的数目，费用占比已经超过常规标准，战略部是一定不会擅自通过的。”

　她打破宁静。不是刻意跟沈逸城对着干，测算时她一板一眼未曾有半点偷懒。但结果摆在眼前，凭她多年在恒泰的经验就知道，这个结果一定不符合内部审批的套路。

　

　“升级到项目碰头会，向总裁办申请特批这笔预算。”沈逸城头也不抬，几乎是在背诵公司关于“项目汇报”的章程。

　

　凌云微微拧眉，事故道：“太麻烦了，就算按流程走，不通过的概率也不会降低，又何必浪费时间。”

　

　男人略抬眉头看了她一眼，又垂下，“特批预算不能通过从来不是因为恒泰没有预算，而是因为申请事由没有充分依据，不足以让总裁办掏出更多的资源来支持。我请乙方做项目托管是要做正确的事，而不是做简单的事。你想偷懒的话，可以另寻一个好糊弄的甲方。”

　

　凌云心里不服气，又辩了一句：“你说得冠冕堂皇，费用批不下来，我这策略还不是白做！”

　

　“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。是你说的，把星月湾做成行业标杆，这才刚刚开始你就退缩了，那还不如不要做了。”他合上书，清亮锐利的眼睛直直盯上她，又道：“你要记住，永远不要只用钱去衡量一个公司做出的决定。”

　　他那样认真，甚至有些凶。

　

　凌云心里微震。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他这么一说，凌云突然开始轻蔑自己身上那种事故。在“恒泰”近四年，她扪心自问向来踏实肯干，可身边免不了充斥着他人的麻木、奸诈。久而久之她也学得油滑起来，“初心”埋藏已深。

　沈逸城的话，一句句击中自己的软当。以前做项目总是抱怨自己“怀才不遇”，如今有总裁撑腰，难道竟找不回放手一搏的勇气？凌云开始重新审视手中这个项目的高度。

　

　“为什么教我这些？不怕我眼界抬高了没完没了地跟你讨资源？”

　

　“只要你开得了口，资源都是你的。怕只怕你妄自菲薄，计较那些原本就配不上你的。”

　

　凌云不接他的话，她知道再往下，两人又是吵架，对她没半点好处。

　

　下班的路上，她脑子里兜着转着沈逸城最后那句，她凌云能配得上什么她不知道，配不上的那可真是多了去了。

　

　小时候她以为上天怜悯她父亲过世得早，所以恩赐了一个弟弟来守护她和母亲。

　弟弟成年后事事都护着她，她在夜场演出挣钱弟弟每次都偷偷地跟去，生怕漂亮的姐姐脾气倔起来，要吃亏。

　结果事没出在她身上，一起毫不相干的火拼，两路你死我活的毒贩，只当凌志是个亡命的马仔，一棍子砸开了他的头。

　月尽星移，交出了一个再不能看、再不能说话的弟弟。凌云只记得她把凌志的脸抱在怀里，温热的血缓缓地趟出来，怎么止都止不住。警车、救护车怎样呼啸都是枉然，母亲当场瘫倒在地，从此再也没清醒过来。

　

　她配不上拥有父亲，也配不上拥有弟弟，上天全数收回，只留下一个苟延残喘的母亲，换来了一个韩修远。

　他是那样高高在上的男人，刚毕业的女孩心思多么简单，她从没碰上过男人这样成熟，这样有风度，全然不是同龄男孩的毛躁，轻而易举成为了凌云心里父亲、兄长的样子。

　他说什么都是凌云的圣旨，他许她工作，供她读书，甚至帮她照顾母亲。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天。她丢不起。

　

　“怎么这么晚过来？”

　

　“几天都没见你，听说你受伤了，所以……想来看看你。”

　

　韩修远静默地站在窗前，气氛几乎令人窒息。

　

　“修远，孩子的事，对不起！是我太不小心了！”凌云战战兢兢地朝他走去，低声道歉。

　

　“都过去了，这不怪你。”他转过身来，手拂过她的脸上的内疚。

　

　“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……”凌云伸手去触韩修远的脸上的伤，“他下手怎么这么狠！你为什么不报警！”

　

　“小云，沈家有多大势力你还没弄清楚吗？我已经没事了。你安心把星月湾的项目做好。其他不用担心了。”他拍了拍她的肩，神色复杂转身走开了。

　

　“修远，我想去看看我妈。”凌云轻声试探，近似乞求。

　

　“这几天你不是正在忙着做方案吗？等忙完了我陪你去。”他朝卧室走了几步，顿了顿，并没回身，“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